《EGOS 2017系列報導之十》所以學術，真的那麼難懂？【林晏如】

如果說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，那麼學者間的交流就不僅在於上台發表的那三十分鐘。

作者：林晏如│政治大學科技管理與智慧財產研究所碩二生。喜歡在細節中挖掘有趣的故事，研究領域專注影視音及內容產業。目前在學習從使用者行為中分析創新洞見。

在去年夏天，我很榮幸參與日本星野集團研究服務創新的專案。因而有機會前往青森，進行一次印象深刻的田野調查。時隔一年又萬分有幸，能夠與老師及學長姊們一同參與2017年度的EGOS會議，前往丹麥的哥本哈根商學院發表論文。不過，出發的前一週，我正巧結束了兩年來碩士生涯的論文口試。說實在的，內心只想暫時逃離與學術相關的一切，越遠越好呀～（老師在我的背後可能很火，呵呵）

回憶每一個努力唸文獻（或被文獻上的大師們唸）卻越唸越覺得自己有所不知的白天與黑夜，每一次與自己思辯，企圖讓資料與文獻產生對話，卻總是雞同鴨講、對牛彈琴，無法激盪出新觀念的火花，還不肯放棄的折磨與煎熬。伴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悄悄地流逝（及老師總是無微不至，貼心地提醒與指導^^），這一段學習如何踏實地做一份質性研究，及如何撰寫正規學術文章的過程，真是場身心靈淨（進）化的試煉呀！

出發前我因此對於所謂第一級的國際學術會議充滿好奇（或者說是質疑）。為什麼學術談的道理，總是這麼艱澀難懂？為什麼學者擅長的事情，好像是把種種簡單的現象，解釋地抽象又繁而複雜？而又是為什麼，老師及學長姊們，卻還是對研究這麼執著與忠心耿耿呢？究竟是他們已經走火入魔，還是我在霧裡看花，有看沒有懂？

默默地將這毫無保留的疑問也一併裝進行囊，和老師與學長姊們一行人來到了北歐丹麥的哥本哈根，我開始為期三天的國際學術會議初體驗。同時，更開啟了一扇能夠窺探學者們日常生活的門窗，和他們共同穿梭遊走在學術社群的周圍，彷彿也對學術圈進行了一次田野調查。

你所不知的修鍊，一切竟在不「研」中

為期三天的EGOS在開幕典禮的設計就讓人打破對專家、學者不懂人心的刻板印象。原本認為學術會議的氣氛，應該需要嚴肅、莊重。萬萬沒想到，一早踏進哥本哈根商學院的大禮堂會場，聽見的是現場的鋼琴演奏，配合著室內暖色系的燈光投射，及來自全球各方學者們恣意的交談，場地意外地讓人感到優雅浪漫。更沒想到的是，揭開年度會議序幕的不是主席落落長的演講，而是一張鮮紅色的蛋型椅（丹麥經典設計）及一段由單人與椅子共舞的藝術表演。

在中午休息時間，老師與學長姊們討論著各自對開幕式表演的解讀，嘗試理解大會如此安排背後的巧思與意義。雖然礙於我在語言能力及學識涵養上皆不足，整場開幕大會，我都聽不太懂主講人分享的內容，也無法真心理解今年主題「The Good Organization – Aspirations．Interventions．Struggles」之於各方學者及學術理論上，代表著何種特殊的意義。

但從旁觀察他們花費三十分鐘，認真思考著短短三分鐘的表演，我還是能感受到，EGOS大會希望透過表演藝術這個媒介，讓來自全球各地60個不同國家文化背景的學者們，能跨越彼此言語及思維上溝通的障礙，更順利地交流。

從探究椅子與舞者分別對應在研究中象徵的角色？彼此又牽絆著何種錯綜複雜的關係？紅色代表什麼樣性質與個性？舞者與椅子互動的過程，以及最終結尾的姿態可以類比什麼樣實務上的現象等等。每位學者不同層次、風格的詮釋，也就更豐富了這次會議主題的內涵。

我認為這設計背後更重要的提醒，是學者不該只專注探究學術。除了關心研究本身，學者應該花更多時間瞭解社會上不同的人文風俗，也要在日常生活中，培養懂得欣賞平凡與不凡的眼光。因此，為期三天的EGOS會議流程中，並不是滿滿的都是正式地學術發表。在每天都會有特別的活動安排，例如爵士音樂派對、哥本哈根城市導覽及交流晚宴等。這都讓我想起老師課堂上分享過一篇《劍橋的晚餐》文獻所談論的議題。

如果說台上十分鐘、台下十年功，那麼學者間的交流，就不僅在於上台正式發表的那三十分鐘。更重要的修鍊，則在於不討論研究本身的時候，在發表的前前後後和他人互動與對話的整個過程。因此可以理解，老師與學長姊們在愜意的哥本哈根新港邊吹著海風，搭配啤酒及Tapas的話題，除了八卦家常之外，更多的是透過各種機會持續練習歸納、推理與思辯。也可想而知，我這一週的用餐時光，總是吃的多麼地「驚驚」有味。^^

從質疑到執意，致上最深的敬意

若是細看EGOS這樣的全球性學術社群是如何運作，在年度主題之下共分成69個子題目，讓議題討論可更聚焦。每個子題目的負責人會各別進行徵稿與篩選，被負責人篩選通過的文章作者，即可參加年度的EGOS會議，向各地學者發表，並同時給予其他人評論。

短短三天的年度會議在小小的哥本哈根商學院六棟大樓中，每天聚集超過2500人共襄盛舉。如果你近距離觀察這些學者的樣貌，有的已經是大師級人物，有的是忙著升等的教授，有的人是學校中心的研究員，也有的人還只是博士班學生。

雖然我只是位旁觀者，但可以感受得到，他們都不是來湊熱鬧，也不只是路過看看，而是捧著一股對知識的渴望，對於做研究的真誠，以及對未來與未知的強烈好奇。無論身分背景、學識資歷的差異，對他們而言，沒有人是局外人，只要願意參與就能夠發表意見。在不同場次中，每個人被他人指指點點、批評指教後，仍然執意的虛心受教，並且真情流露地完成分享。

不可能每一份研究都已經做到近乎完美，但就算不夠好也沒關係，發表就是為了要拋磚引玉，努力讓每個環節能夠更好。從他們身上我看見的是求好心切、虛懷若谷的學者風範，也讓我反思碩士生涯告一個段落，只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。

雖然這兩年努力地完成了一份研究影視新媒體的論文，對自己想瞭解的未知好像有了初淺的見解，但若真要踏入現實社會，我要練習與學習的人事物還有好多好多啊！不過，也是要繼續鼓勵自己，不需要很厲害才可以開始，但總需要開始才可能變得厲害！

如果有一天也想要乘風破浪，追逐自己的浪頭，那麼現在就要更努力不懈，培養別怕被海水嗆到的勇氣與決心。（因為現在的我只有喝海水的份，哈哈哈）

平易近人，原來一點都不近

今年參與發表的學者中少見到亞洲面孔，更別說會有多少台灣人了。在這樣情況下，要如何讓不熟悉亞洲的學者們理解在地脈絡？又要如何詮釋原創性的研究觀點呢？

還好在身經百戰又東西學者通吃的老師做引導下，宛如稀有動物的我們顯得格外珍貴又更備受矚目。加上學長姊們的順水推舟、一搭一唱，終於每一場分享都順利完滿，成功引起激烈討論，並收到廣大的反饋。

雖然我只參與其中一部份，但身為團隊的一份子，還是替老師及學長姊們感到十萬分的開心呀！因為若不是親身走過一回，真的很難理解一份質性研究從無到有，從有到好，再從好成菁的歷程，學者需付出多少努力、心力、耐力、體力及財力。

我也才明白，想要寫出一篇雅俗共賞、又言之有物的文章是多麼地難能可貴，需要經過千錘百煉，一萬小時的努力與堅持才可能產生。回憶最初從台北出發前往日本青森，好不容易帶回一些看似有亮點的採訪資料與影像，努力消化咀嚼後反覆嘗試才產出初步的田野調查成果。

再經過老師與學姊半年的醞釀與激盪，才逐漸燉（頓悟）出這能夠溫補頭腦的學術研究。最後，還需要搭乘飛機來到丹麥的哥本哈根，進行完美的詮釋發表，才可能引起學者們的共鳴，藉此展開一次有意義的對話。原來平易近人，一點都不近，只是我們通常看不見背後那些曲折又坎坷的軌跡。

所以說，學術真的那麼難懂？

這一次EGOS會議的初體驗，並沒有讓我更瞭解現在學術圈中優秀的學者有哪些，也沒有更加深我薄弱的學術知識內涵，甚至連會議的主題都沒機會能徹底理解。

但是，在瞭解一切背後的來龍去脈後，如今若是再有人問我，為什麼學術總是那麼難懂？我想可以借用法國藝術雕塑家奧古斯特．羅丹所言來回應：「在世界上並不是缺乏美，而是缺乏發現美的雙眼。」

無論瞭解學術文獻或欣賞藝術品，我想重點都不在於有沒有真正看懂藝術家或是學者想表達的事情（因為有可能他們自己也沒想得太清楚，或就是故意要說的不明不白）。而是這個作品若從你眼中出發是否能感受到光芒與能量，你是否發現了其中的美好或不好？

對你來說是否能得到發自內心的領悟與啟發（或者是批判）。如果還是覺得不懂，那…我想就不是學術本身的問題，而是頭腦本身的問題了，呵呵。（就像我的頭腦也還很有問題，所以我還是決定認份的將一篇篇心得寫下來，相信未來有一天頭好壯壯的我，會感謝現在頭腦空空的我滴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