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競天擇，生生不息【張容榕】

 

從生存、生機到生意，看懂生態系如何被設計出來

作者：張容榕｜銘傳大學國際企業學系副教授。

研究興趣：文化創新、創業生態系、數位轉型、資源巧謀

 

物競天擇，適者生存，長期被視為競爭的基本法則。

 

但在平台與數位生態系的時代，企業不再只是彼此競爭，也需要同時依賴彼此；價值的產生，也不再來自單點優勢，而是來自多方之間的協調與連結。正如 Jacobides（2019）所指出，競爭的單位已從「企業對企業」，轉向「生態系對生態系」。換句話說，物競天擇或許可以解釋誰會被淘汰，卻無法說明，一個系統如何持續運作，甚至生生不息。

競，決定了誰能進入場域；

擇，篩選出能夠彼此搭配的成員；

而生態系，則是在這樣的基礎上，讓價值開始流動。

因此，生態系並非一開始就是合作，而是透過競爭與選擇，逐步形成可以共創的結構。若缺乏前兩者，合作將流於口號；但若止於競爭與淘汰，則難以形成持續運作的系統。因此，真正的關鍵，在於理解兩者如何在不同階段發揮作用。

 

一、生存：從「活下來」到「被需要」

在傳統產業中，生存意味著效率與優勢；但在生態系中，生存意味著一個更根本的問題：你是否在他人的運作之中有著不可或缺的位置？因為生態系是一種彼此依存的關係網絡，其力量來自相輔相成，這一點，在數位平台的發展中尤其明顯。

以 Nest 與 Nokia Symbian 為例，兩者都曾擁有技術優勢，但結果卻截然不同。Nest 透過開放接口與共享功能，讓其他開發者能在其基礎上延伸創新，生態因此快速擴張；相反地，Nokia 則以供應鏈思維對待開發者，將其視為附屬角色，最終導致開發者流失，生態系隨之瓦解。

因此，生態系中的生存，關鍵不是技術，也不是你多強，而是你能讓多少人一起變強。

 

二、生機：從「存在」到「流動」

生態系像一個「會呼吸的系統」，是一種動態流動：生機，就是讓關係開始運作。生態系的演化包含三個重要轉變：從單一企業走向互賴網絡，從線性供應走向價值共創，並從自然演化走向有意設計。這也意味著，生態系的關鍵，不只是合作，而是：協調（orchestration）。

在這個過程中，平台或核心企業除了提供產品與服務之外，更要設計規則、建立接口，讓不同角色可以順利接入並運作。

在 Apple 與 DiDi 的發展中，是否有效協調形成鮮明對比。Apple 透過 App Store 建立「有管理的開放」，在擴張規模的同時維持品質與信任，使生態系持續繁榮；而 DiDi 則在早期為追求快速成長而放鬆治理，最終在安全事件後被迫收緊規範，導致成長動能受阻。

因此，生機的關鍵在於開放與秩序之間需取得平衡。不只長得快更要長得好。

 

三、生意：從「交易」到「價值流」

當系統開始運作，重點就開展為價值如何被放大、分配與延伸，這也是生態系最核心的轉變。不同類型的生態系，其實對應的是不同的價值邏輯：Uber 代表的是交易型生態系，透過撮合供需創造價值；Apple 則屬於平台型生態系，透過基礎設施撬動創新；Amazon 則進一步透過流量與數據掌握價值分配權。這些差異反映出價值在系統中流動的方式。因此，真正的生意，不再只是賣產品，而是設計一套機制，讓價值可以在不同參與者之間持續流動與放大。

 

結論

當我們重新理解生態系，會理解企業不只是為了勝出而競爭，而是透過競與擇，找到可以彼此支撐的位置；真正決定系統能否持續運作的是有多少關係能夠被建立、被維持，並持續產生價值。

 

因此，物競天擇或能解釋「誰留下來」，但生生不息，則須來自整體結構的動態設計 -讓差異被協調，讓關係能運作，讓價值持續流動。

 

「競是入口，擇是配對，共才是生態系的價值所在。」

 

參考文獻

Jacobides, M. G. (2019). In the ecosystem economy, what’s your strategy? Harvard Business Review, 97(5), 128–137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