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主與效率
談組織和制度,是一個非常大的話題,但今天的課堂卻讓我莫名地想起了五、六年前的一段特殊經歷。之所以特殊,是因為它讓我第一次思考民主是什麼以及它需要什麼樣的土壤。 那時候我大概是大二,在學校的電視台帶著學弟妹做不痛不癢的訪談節目,因緣際會參與了一個奇怪的研究項目,去採訪調研基層的「民主建設」和「輿論監督」情況。說實話,當時對那八個字的確切含義我都有些懵懂,但居然就拿著研究經費帶著兩個攝像出發了。 調研的地點是河北邯鄲的一個縣城,下了車,我的第一感覺是天是灰蒙蒙的,老百姓的眼神是呆滯的。我們拿著問卷到處採訪群眾,但百分之八十的受訪者聽不懂什麼是「民主」,什麼是「輿論」。
總之,大家對我們的採訪問題既不理解也不關心。接著是採訪縣政府的官員,他們看著幾個20歲上下的大學生一本正經地提問,都非常不以為然,但由於我們是「上面」派下來的人,他們又不得不假裝鄭重其事地配合。
最後,我們在寒風中吃著塵土陷入了沉思,這個地方真的可以採取民主的選舉嗎?受教育程度很低的老百姓真的可以評估各項政策的好壞嗎?一張選票到底值三十還是五十?總而言之,長到20歲,我放佛第一次看到了另一個中國。
放到今天,如果要總結當時的感受,我想一是組織都是人構成的,不了解當地的人便找不到在地的脈絡,貿然地談改革等於紙上談兵;二是沒有絕對好的制度,大家都說民主好,但所有好的制度都是基於一定的土樣逐漸建立而來的,生搬硬套不一定適用;三是民主議事確實需要一定的素養,哈馬貝斯所說的公共領域亦並非所有居民都能參與其中。在中國,很多人還是抱著一個「明君夢」。從某種程度來說,那樣確實可以帶來更有效率的發展。 個人與體制。
後來,我在政府的媒體部門工作了不長的一段時間,最有趣的是,幾乎所有人都把問題簡單粗暴地歸因為「體制的限制」。 宣傳假大空,體制問題! 數據有問題,體制問題! 部門不盈利,體制問題! …… 我當時剛畢業,總會想,為什麼每個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不作為,然後把問題義正言辭地推給一個甚至看不見的「體制」?難道,我們不是體制的一部分嗎?
這彷佛一個死循環,人被體制所制約,但又不自覺地維繫了它的運轉。 機構有它的脈絡,但大部分人視而不見,也有小部分聰明人能抓住這個脈絡,但絕大多數的聰明人只是利用它達到目的,他們就是很多學者說的「精緻的利己主義者」。
共產與私有
最近芬蘭據說要取消各項福利制度,改為給每個公民月發800歐的補助。此舉主要是由於政府實在是扛不住10%的失業率了,想取消補助刺激就業。 今天老師提到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,利益問題解決了,制度問題也大多解決了。這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70年代末的「包幹到戶」,當時農村的生產力一直上不去,干多干少都一樣極大地傷害了生產者的積極性,大鍋飯讓大家越吃越窮,很多人是真的過不下去了。「包幹到戶」是農民自發地對體制發起的衝擊,具體做法是每戶耕種自負盈虧,除了上繳的公糧其餘糧歸自家所有。一年過去,不少地方增產六倍。利益分配問題捋順了,制度的改革也順利完成。回到芬蘭,北歐的高福利制度一直為人所羨慕,但似乎也有崩潰之勢。無論是共產主義的大鍋飯或是私有制,其實都繞不開一個利益分配問題,所以蛋糕怎麼切還真是一個大學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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