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外之見：AAOM 研討會的識勢、借勢與拓勢【蔡昀珈】

 

作者：蔡昀珈｜政治大學商學院 科技管理與智慧財產研究所 114屆科管組研究生。

研究興趣：數位金融、服務設計、科技意會

 

胡志明市的濕熱，在下飛機後鋪天蓋地蒸騰而來。落地那晚大雨傾盆，我和學姊兩個國際研討會小白，提著一身台灣慣習，快速躲入胡志明市一隅，而後笨拙跌進陌生的學術交流會議，在一杯杯咖啡之間摸索異地的安身之道。

回國後，我發覺自己在學術旅程中最印象深刻的，並不是某篇論文的研究動機或發現，而是幾個畫面接連交錯——向遙不可及的教授遞出名片、對方露出笑臉的瞬間、午餐時段忘情分享、口沫橫飛的研究學者，以及大合照時來自亞洲各地各校的學者們齊聚一堂、呼朋引伴的相擁相視。這些畫面後來在我心裡慢慢沉澱為三個珍貴的 lesson learned。

識勢：看透盛放的光彩，才能懂負重的深影

研討會餐敘後，大家圍著 K 教授閒聊，隨著我們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遞上仍印著學生字樣的名片，K 教授談起研討會有如電玩公司在遊戲販售初期，官方釋放的試玩版（Demo Version)，把最精彩、畫面最磅礴壯麗的關卡全都剪進去——研討會餐敘的觥籌交錯，企業參訪的西裝筆挺，會後社交宴裡那些學術研究與理想的暢談，看著著實令人嚮往。但就像是遊戲的正式釋出版本 (Release Version) 的遊戲體驗總是與試玩版有著大段落差，甚至令人失望，學術生涯的 Release Version 便是回到研究室之後，一個人對著反覆退件的稿子，來回埋頭修改，沉寂孤獨的負重前行。

縱使還沒、大抵也不會真的投入學術領域，借 K 教授的視角，回望我自己這些年重度使用的社群媒體，何嘗不也是一種試玩版？那些精修過的貼文與動態，被剪輯掉所有狼狽片段的人生。但真正過的日子，從來都是那個沒有人看見的版本，剎那間原本縈繞心頭的萬千煩惱也迎刃而解。在大把理論與研究經驗之前，K 教授選擇與我們分享的，是揭開這層研討會的熱鬧，帶我們看見當日所見所聞，皆是眾研究者耗時多日的心血結晶，也讓我們的參與以及研討會中發表的論文，更顯其珍貴與難得。

借勢：聽懂未盡的話語，才能有交流的笑語

Ｙ教授在交流自我介紹時，直接伸出手說：「叫我 Ｙ 就好，不用加 Professor。」人高馬大的他說不希望稱謂成為一種隔閡，讓後續的討論少了機會沉澱、發酵，在遲疑時有機會攤到陽光下曬一曬、讓大家一同看一看。在一天半的研討會時間裡，他的笑容與親切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，也讓我確實在交流的當下對他產生更多好奇、更敢對話。

與我們同行的小歐學姊當時正好站在Ｙ教授旁，面對熱情又積極的Ｙ教授，她沒有單刀直入的問「請問您的研究方向是？」，反而隨著閒聊，將話題帶到Ｙ教授當年求學是怎麼從一條路，兜兜轉轉繞上另一條路。Ｙ教授的話匣子便隨著小歐學姊可愛又幽默的回應打開，談起自己年輕時的迷惘，談起改變他人生的重要長者，在短短的交流時間內，直爽的Ｙ教授與活潑的小歐學姊打開了心中陳放多年的酒，倒給眼前的陌生人一同把酒言歡，話題的來回充斥提問、附和與歡笑。

我在旁邊聽著，忽然明白所謂「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」從來不是靠多麼高明的提問技巧，而是要先聽出對方語氣裡，那一絲還沒講完、還想繼續講下去的尾音，抓住那些已然迴盪在空氣中的意想，然後順勢而為的追問，自然便能與之暢談。

拓勢：望見異地的風采，才能破既有的框架

胡志明市的夜晚街景是用塑膠矮凳和啤酒攤堆起來的。連著幾日的晚餐飯後，我和學姊沿著街散步，路邊的咖啡廳幾乎家家燈火，每遇路口，行人頭也不回、理直氣壯地走入車流，像是練過我們學不來的步法與膽量，昂首闊步，不疾不徐地任憑機車從身邊呼嘯而過，不見半分驚慌。在這樣的胡志明市裡，我們漫步、我們漫思。

過往鮮少出國與細究觀察的我，總帶著擁擠倉促的步調與視角生活、思考和產出。我如北捷規整但人潮滿溢的等待隊伍，每每遇上一個機會或門票，總是第一個搶著上車，儘管我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；如只會等待紅燈停綠燈走、機械般的行人，循著規矩低頭快步，儘管我不理解規定的必要性與合理性。但不論是研究亦或是學習，這些缺少方向、缺少定見的總總，面對隨著年歲增長、越發野生的人生地圖，總會碰見迷路的時候。

在越南的第八日，終是學會了如何在沒有交通指示燈的情境下，在車陣中穿梭自如。日後碰上了沒有方向、沒有指示的挑戰與困難，縱使需要摸索框架與技巧，我也擁有在越南培養的那無畏膽量。

後記

識勢，是先看懂表象與現實之間，那道我曾經視而不見的縫；借勢，是在他人最想被聽見的時候，輕輕接住那句話並推進交流；拓勢，是看見習以為常之外的可能，走出熟悉的框架，理解另一種邏輯與秩序，發現自己交卷填答的其實只是眾多答案版本中的一種。

我想，這趟學術之旅教我的，是如何在陌生的場域裡依然能保有一點點看清楚、聽進去、放得開的能力。